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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江村经济》

《江村经济》读书笔记

王猛

《江村经济》(《开弦弓:一个中国农村的经济生活》、《中国农民的生活》)一书是费孝通先生于1938年在伦敦大学学习期间撰写的博士论文,被其导师、著名社会人类学家马林诺夫斯基誉为人类学实地调查和理论工作发展中的一个里程碑。在本书中,作者详尽分析了江村这一经济体系与特定地理环境的关系,以及与这个社区的社会结构的关系,探讨了正在变化着乡村经济的动力和问题(13页)。今天,重读该书,我想主要有两个层面的意义:一是作为中国社会调查方面的经典作品,该书在研究方法特别是在进行田野调查时,该书能够为我们提供哪些方法论上的启迪和调查方法上的借鉴;二是作为农村社会经济及其制度的代表著作,该书所探讨的农村社会、农村经济、制度安排、农村发展等问题值得我们继续学习和反思,特色是在中国农村正在经历一场深刻变革的背景下。
对方法的借鉴学习和对理论的吸收反思的基本前提是对作者所撰写内容的“同情理解”,否则一切学习、借鉴和反思都如风中浮萍。《江村经济》一书系统描述了中国农民的消费、生产、分配和交易等体系,通过对太湖东南岸开弦弓村的实地调查研究而写成的。全书共16章,包括前言、调查区域、家、财产与继承、亲属关系、户与村、生活、职业分化、劳作日程、农业、土地的占有、蚕丝业、养羊与贩卖、贸易、资金、中国的土地问题,涵盖了农村社会生活与经济的方方面面。对中国农民的日常生活与经济行为进行了一个全景式的描绘,为理解中国农村的现状与变迁提供了重要的窗口。
一、研究问题、研究意义与研究背景
研究问题:作者的研究问题非常明确,即研究江村经济体系与特定地理环境的关系,经济体系与社区社会结构的关系。同时,作者试图说明正在变化的乡村(经济)的动力与面临的问题。
研究意义:一是促使进一步了解传统经济背景的重要性及新的动力对人民日常生活的作用;二是作为一项小范围的实地调查研究,则是对中国经济问题的宏观研究的一种补充。
研究背景:传统力量(传统经济背景)与新动力的交融构成了乡村经济生活的变迁。这些新的动力主要是指世界工业发展,生丝价格下降;以传统土地占有制为基础的家庭副业在家庭经济预算中的重要性上升。
二、调查对象与研究过程
研究对象:村庄(江村)。将研究限定在一个小的社会单位。“以一个村作研究中心来考察这村居民相互间的关系,如亲属的词汇、权力的分配、经济的组织、宗教的皈依以及其他种种社会联系,并进而观察这种种社会关系如何相互影响,如何综合以决定这社区的合作生活。从这研究中心循着亲属系统、经济往来、社会合作等路线,推广我们的研究范围到邻近村落以及市镇。”(17页)“村庄是一个社区,其特征是,农户聚集在一个紧凑的居住区内,与其他相似的单位隔开相当一段距离,它是一个由各种形式的社会活动组成的群体,具有其特定的名称,而且是一个为人们所公认的事实上的社会单位”。(17-18页)
研究对象的基本特征:地理状况、经济背景、村庄构成、人口。
调查地点的选取及其理由:开弦弓村是中国国内蚕丝业的重要中心,该村一带自然资源好,农业发展水平高,土地占有制度表现出一些特殊细节,同时有依靠水上运输的集镇系统。另外,特殊便利的条件。选择调查点的基本原则:有特色、有代表性、有特殊关系、前人调查研究过的社区。
研究的基本过程:两月的田野调查、资料的整理(船上)、论文撰写、继续通信、江村回访
三、研究内容
1. 家(庭、族):成员、财产与亲属关系的扩展
家是农村的基本社会群体,农村是家庭的延伸。家庭的基本特征是成员占有共同的财产,共同的收支预算。儿童在家庭在出生、养育并继承财务、知识及社会地位(社会化)。家的规模是由两股对立的力量(结合在一起的力量与要分散的力量)的平衡而取决的。农村家庭的规模通常维持在4-6人之间。
家的重要事业之一的“香火”延续,其动机在于传宗接代与向祖宗表示尊敬。“香火”的延续与妇女地位紧密关联,妇女的地位只有在生育孩子后才能得到完全确认,同时姻亲关系也只有在生育孩子以后才开始有效(生育、婚姻、姻亲、血缘、稳定的结构)。“香火”与男性。
父亲、母亲与孩子关系亲密程度的差异。影响父母及长亲对孩子态度的因素:经济压力需要控制人口;儿童为数很少;婴儿死亡率高;迷信鬼怪恶煞;要子嗣的愿望及宗教伦理观念。
其他问题:农村资源的稀缺,人口压力与人口控制,女孩的地位;农村中的婚姻(年龄、过程与彩礼);儿媳妇的地位与婆媳关系;表亲婚姻与“小媳妇”(经济因素对婚姻程序的影响);农村中的教育及经济活动与学校课程间的矛盾。
财产与继承
农村财产的基本类型:“无专属的财产”、村产、扩大的亲属群体的财产、家产。
家产:土地及其处置权,房屋,个人所有权,家庭的日常费用。从经济地位来说,家长拥有权威。
财产的传递:财产传递过程中的重要步骤发生在结婚的时候。家庭的经济经济的分解倾向,往往是从新娘开始的。分家是父母财产传递的另一重要步骤。分家对经济关系的改变及其社会意义。继承对婚姻和继嗣的影响,子女赡养的义务。
新的继承法:新《民法》改变了单系继承的原则,将形成以双系亲属关系原则为基础的组织。(法律制度的社会效果)
亲属关系的扩展
将家的各个成员联系起来的基本纽带是亲属关系。而这种亲属关系并不限于家的内部,而会扩展到一个较广的范围。亲属关系的扩展有三种基本形态,即父系亲属关系的扩展、母系亲属关系的扩展以及名义上的收养。另外,人们根据不同的性别、年龄、血统关系和姻亲关系,用父方的所有亲属称谓来称呼同村人,并用母方所有的亲戚称谓来称呼外祖父母村子里的人们。
2. 户与村
除亲属关系的联结,另一基本的社会纽带就是地域性的纽带。居住在邻近的人们感到他们有共同利益并需要协同行动,因而组成各种地域性的群体。
户是基本的地域性群体。而若干户联合在一起形成了较大的地域群体。相互为邻产生了人们对政治、经济、宗教及娱乐等各种组织的需要。邻居之间也互相承担着特别的社会义务。宗教和娱乐团体(灶王爷、刘皇、集会活动及其暂停、庙宇)。
村政府。村长的人选,较富裕,为公众服务的精神和能力,权力和威望。
强加的行政体制——保甲。人为、强加的行政体制与实际情况的矛盾。有计划的社会变迁,从社会结构包括群体形式、正式的行为准则、正统的思想体系等开始,能进行到何种程度。
3. 生活与劳作
生活:住房、交通运输、衣着、营养、娱乐、礼仪开支、日常开支。村民生活的同质性;文化对于消费的控制。
职业的分化:农业、专门职业、渔业、无业。
劳作日程:计时系统、历法。“计时法无论如何简单,它是每一种文化的实际的需要,也是感情上的需要。人类每一群体的成员都需要对各种活动进行协调,例如为未来的活动选定日期,对过去的事进行追忆,对过去和未来时期的长短进行测量。”(马林诺夫斯基,116页)
4. 农业与土地
农业。尽管农田安排是从技术需要出发的,但其对劳力组织、土地所有权和亲属组织都有深远影响。农田安排是由选择种植的作物决定的。田地则主要用于种稻。在农业生产中,农民一方面会根据经验性知识,来控制力量,以达到经济和效率的目的;同时还会运用种种巫术来弥补人的有限力量。巫术不是一个自发的个人的行动,而是一种有组织的制度。而现在的制度则要求地方行政官拒绝履行人民巫术师的传统职能,而且应执行反对巫术的法律。劳动组织如现代工厂、灌溉组织等也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土地的占有是农村的核心问题之一。通常说来,湖泊、河流及道路不是任何转悠的权利而是为全村人所共享。农田的占有可划分为两层,即田面及田底。对二者占有的差异又区分出土地所有人、不在地主、佃户等。因此也有小土地出租制度、不在地主制和完全所有制的区分。同时,土地占有与农业与亲属关系亦有紧密的关联,土地的分割是家庭财产继承和分家的重要内容。
5. 江村的副业:蚕丝业、养羊与贩卖
蚕丝业:蚕丝业构成江村居民的第二主要收入来源,而随着蚕丝业的改革,也有所衰退并影响了村民的生活。而这种改革和变迁的主要动力包括两方面:
一是促使变化的外界变化:包括世界经济的衰退及蚕丝业在世界范围内向科学方法工厂企业发展;女子蚕业学校的成立。意图应用科学知识于蚕丝业,通过以合作原则组织企业。
二是承受变化的传统力量。包括家庭蚕丝业的“顽固”,农民缺乏工业改革方面的知识。意图沿用家庭副业的个体性质组织。
政府则通过蚕丝业改革和合作运动来支持,但由于改革未能控制价格水平以及面临的资金问题却未能大幅提高村民的生活水平,实际的改革面临诸多困难。
蚕丝业改革也对亲属关系产生了影响,显著的表现是妇女在社会中的地位逐渐有所提高。
养羊与贩卖:养羊,新兴的事业;贩卖,增加居民的收入另一来源。
6. 交易:贸易与资金的流动
贸易:通常说来,在农村在交换或发生贸易的方式主要有:赡养与继承、同类的交换、送礼等。社会义务、互相接待、留宿和互赠礼物并不能完全满足农户自己不生产的生活必需品,因此需要借助更广泛的流通系统。而购销则是重要的交换方式,包括内部购销(村庄社区范围内交换货物和劳务)与外部购销(村和外界进行的交换)。小贩、零食店、作为消费者的购买代理人与生产者的销售代理人的航船、通过航船或城市通过工厂收购等方式构成交换的主要形式。而集镇则扮演着该地区的贸易区域中心,其大小由运输系统决定。
在交换过程中,以货物、劳务或现金不能及时偿还时便发生了信贷。信贷只有在一方面有积蓄,另一方面亏空时才可能产生。互助会是一种暂时性亏空的解决办法。另外的形式有,作为信贷代理人的航船,高利以及政府为稳定农村金融而设立的信贷合作社。
7. 土地问题及总结
中国农村的基本问题是农民的收入降低到不足以维持生活水平所需的程度。中国农村真正的问题是人民的饥饿问题。经济萧条的直接原因是家庭手工业的衰落,其根源在于乡村工业和世界市场之间的关系问题。解决中国土地问题的办法不在于紧缩农民的开支而是应该增加农民的收入。恢复农村企业是根本的措施。
对中国村庄经济生活状况的个案考察和微观分析,无疑是局部性质的,但并不意味着不具有比较广泛的意义。因为江村与中国绝大多数的其他村子一样,具有共同的过程。
四、讨论:理论的反思与方法的启示
理论反思
1. 乡村经济思想。中国传统经济结构并不是一种纯粹的农业经济, 而是一种“农工混合的乡土经济”;乡村产权、发展乡土工业(乡镇企业)、发展农村商品和金融市场的经济思想。家庭手工经济、小城镇经济(乡镇经济)、劳务经济
2. 经济—社会相互关系理论。社会结构(家庭、婚姻、分家)对经济生活的影响;经济变迁对社会生活的影响。社会关系ßà经济关系(社会关系论)
3. 对中国社会变迁研究的尝试以及中国现代社会科学的形成。社会变迁对乡村经济社会生活的影响。
4. 正式制度与非正式制度,新世界与传统力量,国家正式制度嵌入乡村。
5. 社会环境论(社会生态系统):自然地理环境、人口、经济、政治、国际环境等
6. 由小到大的逻辑:个体、家(户)、家族、村、社会
方法启示
1. 田野调查中的注意问题:研究程序、调查点的选取、研究伦理
2. 如何进入田野
3. 诠释主义与裁剪主义(盆景主义)
4. 微型社会学。“人类学者是否适合以自己的社会为研究对象;微型社会研究(社区研究)是否能够涵盖或解释文明程度复杂的国家整体。
“以小见大”、“以微明宏”能否及如何做到?

 
更新日期:2015/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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